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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难(节选)

来源:本站发布    作者:徐永奇    人气:    发布时间:2019-10-24    

非难(节选)


李容安渐渐陷入到令人疲惫的琐碎生活中,围着柴米油盐打转,照看孩子。整天在忙却不知道生活的意义是什么——她早已不做那些无谓的幻想,丧失了生命本该存有的某种特质。要这么一辈子下去倒也觉得无甚奇怪,可是前人说的“柳暗花明”是真的有一定道理的。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,一个披着长头发的男人总是停留在极远之处的沙漠中,一坐就是整个下午,后来维塔娜发现那个男人是一个画家兼诗人。她由此对容安说:“大概全世界的艺术家都是一个模样吧,留着长头发,吸烟,少数人还在女人身体上找所谓的‘灵感’……”男人的时间似乎极有规律,总是在太阳西斜的时候收工,他有一辆全新的朱红色的吉普车,后面带着备用轮胎,开往城镇。有时候,容安还真以为是巴图尔呢,就像维塔娜说的:我相信巴图尔对你完全是真心的,那你为何不跟他走呢?容安又何尝不想走呢,只是当时已经怀孕,加之她又对江福抱有微渺的希望,苦苦哀求之下,又如何走的脱?

站在沙漠边缘,极目而去,黄沙与烈日相接,偶尔有几株耐旱的植物彰显生命之顽强与艰辛。如此美景,若有美人点缀岂不相得益彰?长发男人的画里终于有了女性的出现,刚开始只是一个美人的轮廓,后来变得生动起来。而容安却无意中成了他画中女子的原型,他用钢笔批注:坚韧。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午后,长发男人问她要一些清水,容安给他,男人微笑着,说一声谢谢。然后从口袋掏出一张卡片,说:“我是韩敬成,这是我的名片。”如同他参加过的所有见面会一样,说话正式,简洁。容安却不知所措,无言以对。之后,容安像是魔怔了一样跟随着这个男子去往沙漠腹地,带着某种并不确定的心思看着他,男子明明已经发现她了,但却不作声,自顾自的画着眼前的沙漠,烈日,躲着又不像躲着的女子。女子在他的画里栩栩如生,娇羞难掩,他确信在他后面的女子一定看见了,嘴角扬起的笑如同预谋。这时候,他转过身,问她:“我画的,好看吗?”女子感到一阵为难,为自己的行为羞愧不已,同时辩解:“我……我……好看!”男子笑着,并不在意。

那次以后,她就常去他特定的地点,刚开始两人都不多话。或者说,往往都是韩敬成自说自话,他有时会突然问:“嗯……这个地方该用什么颜色呢?……应该是红色,也许红色更有生命力。你觉得怎么样呢?我想,你也是这么觉得!”然后对着容安一笑。他有时也会去容安家里,时间不长,容安的两个孩子围着韩敬成,叔叔叔叔的叫着,十分亲热。时间久了,韩敬成便教两个孩子画画,认字。对于容安的变化,维塔娜是感到十分忐忑的,她不止一次的劝说:“容安。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,你对那个男人的接纳已经超出了我所想象的范围。你不要糊涂,你还小,事实上,还有很多事情你并不明白。巴图尔……”可是容安已经起身,两个孩子拥在她的身边。

巴图尔有一年多的时间没回来过了。南瑾欢的葬礼上,一个自称是他师傅的老头儿哭的稀里哗啦的。他说南瑾欢是个苦命的孩子,要不是遇见了他,南瑾欢估计早就饿死在山野里面了。“可惜啊,这么好的一个苗子……”也许,这世界中有许多难以界定的东西,它往往就藏在善与恶、真与假、美与丑之间,因它难以界定而又被忽视。“说实话,我不该让南瑾欢去唱戏的,这样,他就不会死了……可是,你并不知道,他在这方面确实是一个可造之人……”巴图尔听着老师傅断断续续地讲述,心里五味杂陈,难以形容。巴图尔终究无法像南瑾欢那样陷入一个虚虚实实的世界里,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忽然想起父亲,——吾尔开西拥有着大漠男人最为英勇的骄傲,但这骄傲也在几年之后要了他的命。他曾经在傍晚的时候凭借着一个人的力量击退了一头饿狼,——应该是两败俱伤。他的小腹遭受了重击,命根子上一道几厘米的伤口也是这一战的结果。伤口愈合之后,他的精神就受到了极大的冲击,常常胡言乱语,疯疯傻傻的。巴图尔那时还年少,整日整日的在门前发呆。最后,他把父亲安顿好之后,开始了他独自面对生活的旅程。再也没有人给他指导了,一个人跌跌撞撞,摸爬打滚。凭自己的能力买了一辆二手吉普车。父亲死的时候,巴图尔没有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。

巴图尔看着老头儿哭的实在伤心,想要劝挽却又不知道该怎样说。就只好拍着老人的背,一言不发。老头儿的眼里充满着蓝色的底纹,苍老中可见其时日无多的悲戚。巴图尔突然想要回新疆了,他想去祭拜他的父亲,但最终又随着那老头儿坐在桥头,老头讲起了无关任何人的故事:

老头说他曾经有一个女儿,生的水灵。她十六岁以前的生活和平常人别无二致,“也许造化弄人。”他这样说。那年的大雪不要命似的覆盖着村庄,寒冷持续的时间让人们惴惴不安,就在这样的背景下,村里请来了一个戏班子,希望用这样的方式向神灵祈祷——那是他女儿命运逆转之年。主角儿也许是一位极英俊的男子,人们虽然从未见过他油彩底下的真容,但从他的唱腔就可以听出那必然是一张堪比女子的脸。他的声音或高亢、或嘹亮、或低沉、或舒缓,在高高低低的声音之中,人们陶醉起来。当然,这其中也有他的女儿。雨静——他女儿的名字——觉得台上男子的声音似乎穿透了自己的皮肤,融进自己的血液,声音中的感情伴随着血液流动传遍全身。她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想急切的冲出躯体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出口,那种被阻挡了的、压抑的东西酿成了她日后的相思。十九岁末,她用自己也未曾想到的勇气独自出走,然后四地辗转,寻找着一个演过戏的她并不知道名字的甚至连面都没见过的男子。她唯一确定的关于他身份的信息便是:他演过驸马。她要找她的驸马,她这样想。“可怜了我这一把老骨头,——我这戏,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跟着戏班子学的。我也生气,我知道她的心思,可是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受苦啊。她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,可是我这老骨头,不能没了女儿呀!”老头儿越说越激动,嘴角颤动。但他话锋一转,“我这么些年,走了不少地方,见着许多的奇闻怪事,你说说,这世上真有因果报应的事儿……”故事发生在春末冬初,疯狗伤人,南关镇的人想必都不会忘——不仅不会忘,而且只要一提起来就恨得牙痒痒。但事情的缘由,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。几个月前,谁也说不清成天在老街上游荡的狗是家狗还是野狗,但人们对这狗还颇有好感,原因就在于它那一身与众不同的毛。它的毛色迥异于镇上其他的狗别的狗都是单一毛色,而它却是两种毛色:背上为棕色,到了臀部偏偏又变成白色。它的四肢短小,一排小乳头垂下来不过离地一寸多,脑袋也小,支棱起耳朵配合着眼睛十分警惕地打量周围。此外,他不在人前吃东西,非得要等到人散尽之后才慢吞吞的吃。它短暂生命里只有一次在人前啃骨头,但也因此注定了后面发生的事情。没有固定的窝,它就歇在墙根下,人们放在屋外的烂框框里。时间一长,人们的对狗的好奇心消退,耐心被耗尽。“哪来的东西?屁股上长一撮白毛,以为自己不是畜生啦?”有人这样说,可惜狗不懂人言,人就补上一脚,狗被踢到痛处,哼哼唧唧一阵,没有脾气的走开。也不知怎的,总之人们再见到这条狗的时候,它的脸部是一层血痂——它被人割了耳朵,后来说是鸡公寺旁边的疯子干的。腿上又被别的动物撕咬,露出骨头。与此同时,它见人就咬,第一个被咬的是镇上葛叔家的小儿子,重伤不说,隔几天因医治无效而一命呜呼。葛叔原本是俩儿子,大儿子不争气,游泳的时候被河里的水鬼带走了。本指望的小儿子如今也出了这样的事儿。葛叔生气之余花了几天时间逮住了狗,“杀人偿命,血债血偿”原来放在人与狗的身上也同样适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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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徐永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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